愚子's profile愚言PhotosBlogListsMore  |  Tools Help |
|
12/9/2008 《梅兰芳》——谁是谁的纸枷锁？章诒和在其文章中评论道：“几年来陈凯歌的电影一路下滑，打梅兰芳这张王牌，谈不到弘扬传统文化，更多的是在拯救自己。”看完电影后，甚是赞同此说法。其实整部电影的光影里间，陈凯歌的努力是显而易见的，演员们的演出也甚是卖力，你努力我卖力才能叫力作。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心里头那股淡淡的怅然竟是挥之不去，想想，大概是由于莫名的失落吧。 失落个啥呢？最大的失落就是影片一开始就出现那付白纸黑字的纸枷锁。毫不怀疑，陈凯歌在前面半小时里给我们上演了一出出精彩迭出的梨园大戏，节奏张驰有度，剪接流畅自然。尤其是余少群扮演的梅兰芳一低头，一转身，那叫一个惊艳。用干净透澈，灵气逼人来形容丝毫也不为过。和十三燕台上台下演到情真处，让我这个对京剧完全不懂的外行突然间对咱的国粹无限崇拜，无限倾心起来。恍恍惚惚间，《霸王别姬》曾经带给我们的激情与震憾竟让我浑身发热，要不是在电影院，我定要拍手称快一番。且陈导对剧中人物的性格冲突把握极其精准，青年梅兰芳的好学与野心，老年十三燕的傲慢和风骨，这一老一少，一新一旧的碰撞真是光芒四射。然而老的始终是要去的，小的生活还要继续。十三燕靠在椅子上就那么去了，梅兰芳的新娘子也跟着过门了。戏演到这里就让我失落了下，仿佛这燕十三一走，戏里头的精气神也跟着走了似的。余少群的灵动换上了黎明的雍容，难不成婚姻带给男人的就是这个吗？ 接下来的失落是梅孟之恋。众周所知，孟小冬是梅兰芳的第三任妻子，虽然福芝芳极力反对，甚至不惜以堕胎相逼，但事实总归是事实。在这段感情的处理上，我们是不能对陈导演要求太多的，原因也是众周所知的。然而对于这样的处理结果，估计陈导也是相当的失落吧。梅兰芳虽是伶界大王，但绝不似诗界徐志摩，他和孟小冬的这段感情不但是以悲剧收场，且是以仇恨结局的，影片里却不得不以偶像剧手段处理成单纯浪漫的精神恋爱。真是只有徒叹奈何。孟小冬的戏也相对弱了一些。即使不能象事实那样把梅孟登报决裂如实拍出来，至少可以把她无奈离开梅兰芳的悲怆和委屈描写得更深刻些。据说，章子怡在拍摄此片的过程中，逐渐萌生出要单独为孟小冬拍一部传记电影的想法。虽然本人并非章的拥趸，对她的演技也不敢恭维，但如果她真拍了孟小冬，那我是要第一时间奔电影院支持她的，我相信，那将会是一部非常有看头的电影。梅孟之恋和美国之行（实际上就是感情，家庭，事业）之间的矛盾冲突本应是片中最吸引人，最有说服力，最能表现角色性格的片段，但却仿佛被套在了一付无形的纸枷锁里头，不敢用力，不能用力，就是再卖力又如何？ 更重要的是，这后头还有一个大大的，而又诚惶诚恐的失落。看完电影后，我一直疑惑，梅兰芳先生在这部电影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按邱如白的最后剖白，梅先生应该是一直想做一个平凡人的，拥有平凡人的婚姻和生活，这个思想应该是导演想贯穿整部电影的中心意思，也是人物的情感起落的根源。但青年梅畹华艺高人胆大，不但敢于和对自己爱护有加的老前辈燕十三摆下擂台，更敢于在表演上更改创新，甚至逆流而上演出《一缕麻》，这样的梅畹华在艺术上的追求绝对是不甘平凡的。而事实上的梅兰芳也不是想做一个平凡人的，更不是被他幕后的智囊团设计出来的。梅先生作为当时的四大名旦之首，和另一位四大名旦之一的程砚秋之间的明争暗斗已是历史事实。关于梅先生的性格特点和内心情感，章诒和道：“他的高雅也在日常生活，一副好脾气。谁也没见过梅老闆发脾气，永远是谦恭礼让，温文尔雅。而在「温良恭俭让」背后的烦恼与痛苦，有谁知道？梅兰芳不是英雄，不是伟人，他是艺人。把他抬得再高，他还是个艺人。”在这一点上，应该是可以再往深里挖的。然而，这时候影片所剩下的篇幅都留给蓄须明志去了。关于这一点，影片是肯定要表现的，不管是出于国家的，人民的，还是个人的需要这都是少不了的。当黎明不温不火地道出那两个字“不演”时，我感到无比惭愧，因为在这个我本应感动得嘻哩哗啦的节骨眼上我竟然坐在那里无动于衷。隐隐地，我脑海中又出现《霸王别姬》里段小楼对着前来解救他的程蝶衣的那一巴掌，那“啪”的一声，至今仍比这“不演”两个字更加令我动容。就在黎明贴上那小胡子后，我以为将会有一场压轴大戏上演，没想到的是，时间却永远定格在1945年。这离梅先生的去世还有十五年之多，这后边的戏，不唱啦？看到这里，我腾地想起最近才看完的电视剧《亮剑》，甭管别的失不失落的，这结局无论如何也得是皆大欢喜的才行。 从理论上讲，梅先生作为京剧泰斗，离世也不过四十余年，其同时期及其后代有很多仍健在，这些都无疑给人物的塑造和故事的编排增加了莫大的难度。加上国情的，商业的，制度上的，潜规则上的种种需要，可以说，套在陈凯歌头的纸枷锁太多。这些枷锁自然而然地转戴到演员们头上，尤其是主角的头上，不得不说，这是一部传记电影的莫大遗憾。黎明扮演的梅兰芳，我个人的感觉是灵气不足，阴柔有余，特别是在余少群的衬托对比之下，高低立见。中年的梅兰芳，可能是发福的，也可能是孤独的，但绝不应该是平庸的。其实余少群在前面部分已经帮黎明完成了大部分难度很大的京剧行头，黎明剩下的就是如何表现好台下的梅兰芳，但人物出来后却有种被架空了的感觉。这要说全是黎明的错也不厚道，他本就不适合饰演这个角色，加上角色的发挥空间如此狭窄，结果大概只能象供在台上供人膜拜的神像那般了。看《南方周末》的采访，孙红雷在电影首映后曾致电黎明称赞对方演得真好，我现在怀疑这话要不是孙红雷在恭维黎明，就是他在故意忽悠读者。据说现在要写要拍梅兰芳都得经过梅家后人的批准，且他们已经说明五十年内不会再授权拍摄梅兰芳的人物传记，这倒让我想起了那句台词：他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他是座上的。要真如此，座上的观众想看的是一个真实的，人性的梅兰芳（这或者要等到五十年后了吧，我恐怕没那么长气了）。 |
|
|
